第五章：谁也不喜欢他谁也不要他谁也不肯给他一点点地方(2/2)
越初云想了想，回答道，“我叫皎皎。”
可是很奇怪，明明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壮硕的异邦人，越初云的戒心却很快就卸下了，他突然想起了一点什么，脸变得更红了。
“我来了这天天洗，谁不喜欢干干净净的，以前逃难不方便洗才不洗的，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谁还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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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抱我了。”越初云小声在野狗耳朵边上说。
月亮走，他们也走。
“你先把衣服换了吧。”野狗把干了的衣服递给越初云，然后迅速别过身去。
“野狗，这算什么名字？”
“你身上好热，像个暖炉一样，也很好闻。”越初云嗅了嗅野狗的脖子，“你刚洗过澡吗？”
“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什么，但不着片缕地看着背对自己的野狗之时，他心里应当是有什么东西，开始生根发芽了。
越初云知道东澹，那儿早就国不成国，家不成家了，老百姓吃不上饭，年年都饿死人，也有大批的流民逃难到北泽或是南沚，起初北泽还设过救济处，可后来因一些东澹人又偷又抢，北泽人对东澹人的印象就不好了，还说他们从不洗澡，脏得很。
“我走不了。”
越初云想到自己被眼前这个才见面的陌生人脱了衣服，红“唰”一下就红了，“你还给我洗澡了吗？”
“……假的。”越初云坦白道，他心想自己还不怎么会骗人，但以后多骗几次就好了。
“你为什么住这里？下人都有专门的住处的。”
越初云腿一点事都没有，不知道野狗怎么会这么问，或许是他看起来总是病恹恹的？那也不至于走路都走不了吧？
“唔……”越初云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一声，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梦里有人抱着他，那个人用手掌摩挲他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我困了。”越初云身上穿着陌生男人给他换的粗布衣服，盖着打补丁的毯子。眼前的火堆时不时发出声响，他突然眼皮打架得厉害。这很少见，毕竟他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着觉。
“那这样，你睡一会儿，天亮前我叫你起来，好不好？”
野狗抓了抓后脑勺，耳朵很快红了，“你原来的衣服又湿又冷的，不换掉会生病的，我帮你脱下来拧干了，还在烤火呢。”
野狗应该是注意到了越初云眼睛里掩藏失败的笑意，明知故问，“真的假的？”
越初云久违地好眠。
何况，看着昏昏欲睡的越初云，他不忍心。
“吃饭你也一个人吃？”
越初云大惊，“你脱我衣服了？”
越初云在坤泽里算高挑的，可伏在野狗的肩膀上，才发现自己还差得远，野狗估摸着至少有八尺，被他背着，感觉离月亮都近一点了。
这和洗澡也没两样了，可野狗不那么做的话，越初云很容易着凉，不像现在，整个身子都是暖的。
野狗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下人也分三六九等，看你样子也知道是吃好穿好的那种，我是东澹人，除了那个好心的姐姐外，其他人都看不起我，说我脏，不许我去那里睡，没事，这里挺好的，省得和其他人挤了。”
“我换好了。”不知为何，明明穿好衣服，他反而有些羞涩地把头低下来。
皎皎是他的小名，唯有被赶出府的乳娘和他父亲叫过，刚嫁给薛琮的时候，他告诉过薛琮，可以叫他皎皎，可薛琮从来没有叫过，估计是不想和他如此亲密。
他不知道，这已经算是越初云胃口好了。
越初云隔了好久才找回贪睡的感觉，却又被弄醒，不由得皱起了眉，样子有几分可爱。
“我喝不下了。”说罢，他便放下了那碗粥。
砍柴的碰面，这人不知道他就是口中的“主人”，他也不想说。
野狗看他都把眼睛眯起来了，就知道他是真的累了，可若是天亮了，被人发现他们俩厮混在一个屋子里，自己还是个东澹人，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他好不容易从东澹一路逃到北泽，又这么好运气能在这大户人家混口饭吃，他可不想有什么意外。
野狗未曾合眼，一直守着他，在天亮之前，他捻起越初云的一簇头发，边拂越初云的脸，边轻声唤着“皎皎”。
或许是他呼吸时气息带着体温，野狗汗毛都立了起来，不过他已经摸清越初云的套路了，这个漂亮的坤泽脑子不好，完全没有北泽人所谓的礼数，轻浮得很。
“我没有名字，厨房里那几个男人只叫我野狗。”
“对呀，那个姐姐有时候给我拿点米面，又准我用这些不要的锅碗瓢盆，我自己会煮东西吃，你刚刚喝的菜粥，那里面是野菜，我去周围摘的，北泽就是好，不用怕饿肚子。”
再看自己身上穿的，也不是原来的衣服。
“东澹是个什么地方
不管野狗是否有意逾矩，他们都已经不清白了。
可眼前这个人，身上穿得虽破旧，却看得出很干净，越初云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淡的皂角味，他嗅了嗅，不对，这味道似是自己身上的，可他养尊处优，平日里沐浴都是用澡豆和熏香，不是这个味道。
越初云打了个哈欠，他动作很慢，先把野狗给他换上的衣服脱下叠好，然后再穿回自己的衣服。
“我想睡一会儿。”他说。
正当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野狗背过身去蹲下，有些拿他没办法地说，“……上来吧。”
他不回答。
“皎皎，好，我知道了。”野狗见他端着碗粥，只喝了一半，“你快喝呀，不喝凉了。”
“没，我用瓢盛热水帮你冲了冲，然后用热毛巾给你擦干了，我都闭着眼睛的。”
“你是住前院那个大屋子吗？我送你回去好不好？你这样偷跑出来，还跳湖，被人知道了是不是不好，你们北泽人规矩太多了，这个也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的。”野狗摸了摸一旁用树枝架起来的衣服，离火堆近的那几件是越初云的，“你等等，这衣服马上就干了，你换了再回去就没有人知道了。”
“当然不是名字，只不过我刚来的时候跟狗抢饭吃，所以他们就这么叫我，你叫什么名字？”
野狗看着那喝剩的半碗粥，像是很可惜，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北泽人都这样，真造孽”，就抬起那碗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越初云撒了谎，他觉得这样骗人很有意思，毕竟从前他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没有骗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