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esp;&esp;老鸨拿着我付的钱下楼去了,女人还没有坐到我的身边。经过端酒菜上来的老鸨的再三催促,她才走了过来。近看,女人的鼻子下面摩擦得微微发红。她好像有个毛病,那便是她不仅挠腿,她还有到处乱挠乱抓以排遣寂寞的习惯。鼻子下面这轻微的红色印记,有可能也是被挠红的呢。
&esp;&esp;不要对我人生第一次到妓院就能观察得如此仔细而感到诧异。我要从自己观察到的东西中,寻找到快乐的来源。要像鉴赏铜版画一样精密地观察所有的东西,并且就那样照原样平贴在与我保持一定距离的地方。
&esp;&esp;“先生,我之前好像见过您呢。”女人告诉我她叫鞠子,然后说道。
&esp;&esp;“我是第一次来!”
&esp;&esp;“您果真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吗?”
&esp;&esp;“确实是第一次。”
&esp;&esp;“也许是吧。你看,您的手直发抖呢。”
&esp;&esp;听她这样一说。我才发现我拿着酒杯的手正在发抖。
&esp;&esp;“要真是这样,那么今晚鞠子就交好运喽。”老鸨说道。
&esp;&esp;“是不是好运,等一下就清楚了。”鞠子开玩笑地说。
&esp;&esp;不过,她的话并无肉感。我觉得,鞠子的神思早已离开了我和她的肉体,在一个毫无关联的地方游荡。就像游戏时与伙伴分开的孩子,在另外的地方做着游戏。鞠子穿着浅绿色的衬衣,搭配着黄色裙子。可能是跟朋友借来自己弄着玩的指甲油,她的两只手只有大拇指染了颜色。
&esp;&esp;过了没多久,我们走进八铺席宽的卧室,鞠子一条腿踩在棉被上,拉了拉从灯罩上垂下来的长绳子。印着山水花鸟的艳丽的丝绸被面在灯光下灿然出现。房间里讲究的壁龛摆放着法国偶人。
&esp;&esp;我笨拙地脱下衣服。鞠子披上了一件粉红色浴袍,在里面灵活地将洋服脱了下来。我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放在枕边的水。女人听到喝水声,仍旧背对着我,含笑地说道:
&esp;&esp;“哎呀,这不是用来喝的水。”
&esp;&esp;钻到被窝里后,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脸,她用手指轻点了一下我的鼻子说:
&esp;&esp;“你果真是头一次过来玩啊!”
&esp;&esp;她说着又笑了起来。就算在枕边纸灯笼的昏暗的灯光下,我仍旧在观察,因为观察能证明我活着。虽然如此,我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别人的一双眼睛。我以前观察到的或近或远的世界崩溃了。别人肆无忌惮地侵犯我的存在,她的体温加上便宜香水的味道,好像浸泡在水中,水位逐渐上升,直到将我淹没。我第一次看见别人的世界同我如此相融无间。
&esp;&esp;我完全就被当成了一名正常的男人来对待。我从未想过有谁能像她这样地对待我。就算在脱衣之后,无数的“脱衣”重叠在一起。我不再结巴,也不再丑陋和贫穷。我确实到达了高潮,可我难以相信正身处这快感中的人是我。在远方,突然泛起一股令我异化的感觉,不一会儿又崩溃了……我立即将身子与她分开,将额头贴到枕头上,用拳头轻轻叩击已经麻木的脑袋。接着,我受到了一种被万物抛弃的感觉的袭击,不过还没到流泪的地步。
&esp;&esp;情事过后,我们在枕边讲着悄悄话。女人跟我讲,她是从名古屋流落到这个地方的。我隐隐约约地听着,但是脑子想的全都是有关金阁的事。这的确是抽象的思考,并没有像往日那般有一种沉甸甸的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