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漫长旅行(二)(2/2)
“不必了。”珠玉说,“我只有两个问题,我问,你答。”
“那你做的一切。”他望着水中的自己,却像是魂游天外,在看着一个陌生人正在开口道“是为了什么呢?”
“什么意思?”
调时的躯体消散,化作丝丝缕缕的金光注入春悯的眉心。
珠玉心想。
“你想问的原来是这个。”春悯说,“我还以为……”
“你乃无情道飞升,飞升者不会再堕入凡间,所以也无从得知你道心是否依旧。”
nbsp; “大道无情。”
“为了给自己一个借口。”珠玉深呼一口气,“你是怎么改变过去的?”
“万相是我给调时的人选。”
春悯没有立刻回答,这是他带他进来之后,第一次对他的问题沉默,像是愣住了。
珠玉摇摇头:“我不明白。你变换的每一个过去,都救了许多人,救的人太多,我分不清。”
珠玉深吸了一口气:“在隽夭门的倏山仙是你吗?”
春悯似是觉察了他沉默的异样,开口道:“还要继续吗?”
如果没有来这里就好了。
“我的魂魄并无实体,除了前任倏山仙以外,无论是神是祟都觉察不到我的存在,我能做到只有两件事。”
哈。
“就从这一刻。”春悯道,“我杀了倏山仙,站在无情道上,在这片刻间,我获得了不完全的权能。”
那似乎是春悯呼出的一口冷气。这里没有冷暖,但珠玉想,那应该是冷的,就如春悯这个人一般,永远定格在初春的残雪,伴着新抽的枝桠,映着春日的暖阳,却永远也不会消融。
他分不清。
“你的道心如今是否依旧?”
此方天地的时间是静止又流逝的,珠玉的第二个问题从很久之前便已盘亘在他心间,但他一次也没有问,他怕春悯说谎,又怕他不说谎。
“这样。”短短几句话,珠玉却已草草结束了第一个问题,他看着那在眼前消散的“春悯”的身影,又低头自云海间瞥见苍茫海的一抹深色。
“一件是诓骗倏山仙。”春悯说,“另一件,是占据我自己的身体。”
“选中万相的人呢?”
别问了。
别问了。
“如若这般姿态也是‘活着’,那我的确也被你救了,但比我活得好的人实在太多,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你让李怀仁救的到底是我,还是那座镇子?你救的是我,还是整个中青?”
“回答我。”珠玉说,“假话也可以,我会信的。”
所以别问了。
“是。”
几乎是一瞬,珠玉便想起了在那间屋子中拒绝了自己的人
苍茫海中的巨兽似乎游动了起来,慢慢沉进那触不可及的黑暗之中。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春悯说:“我以为您已经明白了。”
珠玉攥紧了悲画扇,走得更近,不愿回头,不敢再看,却又不肯不看。
珠玉问:“魂魄能做什么?”
“我心澄明。”
“道心不失。”
敏感,多疑,易怒,嫉妒,憎恨,这是祟物的本能,还是秋随荆这个人的本色?
春悯失笑:“那为何要问?”
“不完全?”
“我可以回到过去。”春悯说,“可只有魂魄能回去。”
珠玉仍旧蹲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伏低着身子,分明是自愿的,却像是回到了隽夭门的殿堂之中,又像是站在虚邙河畔那百杀真君的面前,是蝼蚁,如尘埃,他曾经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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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了。
“我是你大道之上的一枚棋子吗?”
他分不清。
“中青被救,苍茫海之乱被平息,庄文娘、李怀仁、谢晏、泉音,该死的人都死了,该活的人都活了下来。”珠玉缓缓蹲下来,拨开云层,让那海面露了出来。没有不落的巨日,水下漆黑一片,隐隐能瞥见巨兽惨白的鳍。
“我见到了自己形形色色的死,却也能寻到自己形形色色的生机,如若那时你没有拒绝我,将我点化飞升;如果你早些告诉我中青会出事,我们三人在中青封城之前逃走;如果——你能做的很少,但足够了,至少在我看来,如果你当真是为了救我,你做得到。”
春悯看着他,苍茫海的水面却映不出他的身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该骗我时就骗,我不想听难听的真话。”
后半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珠玉忽然抬起了头,灼灼的视线像是在提醒他不要顾左右而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