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十八｜白天以後(靖)(2/2)
客厅里只剩茶几旁的一盏灯。总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阳台，蹲在玻璃门前看外面。
「嗯？」
她的手慢慢松开，伸过来握住我。
「你看。」我说。
「我们第一次传讯息的时间。」
「我们还没见面的时候，就好像经歷了对方一些重要时刻，等过你妈妈的切片报告。」我说，「还有我奶奶进急诊那晚，你也等过我。」
那天晚上，她留了下来。
「喜欢。」
「我们可能不是很快认定彼此。」
我看向曼琪，她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握得很紧。
她安静了一会儿。
「你竟然记得。」
我们又瞎扯一会儿，她催我早点睡，掛电话前又问了一次。
她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来看我。
「那她有没有什么不吃的？」阿嬤问。
「她叫林曼琪，是我女朋友。」
「所以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了？」
曼琪仍靠着我。
「而且，我超想看看把小靖养大的人。」
「阿嬤，我下次回去，想带一个人。」
我听见她把电视转小声。
「那天我刚改完第六版。」
「还改，早结案了啦。」
「是很早就认出来了。」
短得连换一个工作都未必能适应，却已经足够让她带我回家，让我知道她母亲做的菜偏甜、讲话时习惯先嫌女儿两句，再把最好吃的东西往她碗里放。
「因为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没事。自己不知道的事，为什么要假装知道，然后拿去安慰人？」
我的阿嬤真的很可爱，逗得曼琪在旁边都笑出声。
「我妈做切片那天，所有人都跟我说不会有事。」她说，「她自己也一直叫我不要请假，说只是一个小东西。」
电视还开着，新闻主播正在说明天的天气。过了很久，奶奶才又出声。
「可是我喜欢。」
「还有，你跟她说，千万不用带东西来。」阿嬤又说，「台北什么东西都贵，尤其是水果，又贵又不好吃。阿嬤这里什么都有，便宜又好吃，cp值很高。」
「所以你不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阿嬤说，「是我一直以为，那个人会是男的？」
总监从沙发另一端走过来，在我们中间闻了几下，最后踩上曼琪的腿趴下。
「我们。」
也足够让她看见我最软弱的那一面。
电话掛断后，曼琪还握着我的手。
我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进指缝。
「那她也喜欢你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曼琪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林曼琪。」
「就因为你没有急着把我的害怕弄掉。你只是陪我面对。」
「好啦，我记住了。」
「你确定没有喜欢的男生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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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胃不好，不能吃太辣。其他大部分都吃。」
「小靖。」
她从我肩上撑起身，眼底的温柔瞬间转为极具侵略性的渴望。她转身跨坐到我腿上，柔软的重量重重压下，膝盖抵在我身体两侧，两隻手捧住我的脸。
，我小靖啦。」
「认出一个可以让彼此幸福的人。不是只给对方快乐或温柔，而是好的、不好的，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你是……」
「嗯。」
「对。」
我往她身边靠近了一点。
那天我没有告诉她，她那个动作让我差一点哭出来。
「你怎么不早点讲？」
「你说——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
曼琪的手立刻收紧。
曼琪抬起头。
「嗯，因为我根本安慰不了。」
「那回来以前先讲，我菜不要加辣。」
「林曼琪。」
「你也没有问。」
「现在相信了？」
她问我有没有吃饭、台北是不是也在下雨。我一一回答，等她问完，才开口。
她笑着靠过来，把脸埋进我肩上。
我认定了她，不是因为她记得我的膝盖会痛，也不是因为她愿意陪我去看总监。那些事情很温柔，却不是只有她做得到。
「总监去看医生那天，你说牠老了。」曼琪说，「我也不知道牠会不会好。」
「就是女生？」
「那她有没有听见我刚刚说的那些？」
「现在是第几版？」
我记得那张空椅子的照片。
「我也觉得。」
「哈哈哈，阿嬤你也懂cp值喔。」
「喔……」
「当然。」她擦了一下眼角。
「所以你也选择不多说无谓的安慰。」
「小靖啊，你吃饱了吗？」
「曼琪。」
「现在不会了。阿嬤看起来比我妈好相处。」
「怎么了？」
她说完，吻住我。
「嗯。」
曼琪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太快？」
「我只是想再听一次。」
「她叫曼琪喔？」
我看了曼琪一眼。
「什么太快？」
「谁？」
「认出什么？」
我看了曼琪一眼。
「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有一句话没有说完。」我说。
她低下头，拇指在我的手背上慢慢擦过。
她把那个音拖得很长。
「哪里不一样？」
她说得很诚实。
她下班后赶到诊所，肩上背着电脑，蹲在外出笼前。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她在旁边喔？」
我看着她。
「厚。」她翻了一个白眼。
「那是什么？」
曼琪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走出诊所后，她一路把手贴在笼子旁边。
从第一次相遇的凌晨一点十七分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
曼琪顺着我的视线转过去。
「嗯。」
「对啊，就是这样啊。」
她抿着嘴，像在忍笑。
「应该都听见了。」
她在笑。
「你这个孩子，从小就是这样。重要的事都放到最后才讲。」
我没有办法反驳。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这一刻起，我们开始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我以前不相信有人认识没多久，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要的人。」
她伸手打了我一下手臂。
「对啊。阿嬤你很聪明耶，我这样说你就懂了。」
「我以为等你长大了之后，就会不一样了……」
「快相信了。」
「我会担心她有没有吃饭，记得她怎样会胃痛。看到一首歌会想传给她，美好的事物都想跟她分享，而且回南部也会想带她一起回去。」我说，「我不是想找一个女生作伴，我只是想跟曼琪作伴，她刚好是女生。」
她看了几秒。
右下角的时间刚好跳到一点十七分。
曼琪靠到我肩上。
「因为你是那个，在深夜会让我感到不孤单的人。一个懂我在累什么的人，一个让我很想靠近的人。」
「我后来不是说过了？」
「那是当然。我也会玩脸书，我也会估狗。常常听到cp值、cp值，我就问估狗啦。」
「你刚才不是很紧张？」
「你怎么知道？」
「不准这样叫我。」
阿嬤嘖了一声。
「所以你就用行动表示，来到我身边陪我。」
是她知道我因为软弱而伤害她之后，愿意给我机会弥补。她会生气，却不无理取闹。她没有因为爱上我，就假装那次伤害从来没有发生。
她把视线移回萤幕。
「只有你没有说一定会没事。」她继续说，「你问我有没有吃东西，叫我先去买早餐，因为我还要陪我妈。」
「以前我只知道，自己不会喜欢男生。长大以后，我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句一点都不浪漫。」
「哪一句？」
她抬起头。
我笑了。
也记得她说吃不下早餐。
笔电萤幕还亮着。
「有不一样啊。」
「也对，不然太惨了。」
「确定啊。你从小把我带大，应该有发现我没有在你面前提过任何男孩子吧？」
我握着她的手，没有出声。
阿嬤没有说话。
「女朋友？」
「你阿嬤好可爱。」
我们分别洗完澡后，一起窝在沙发上。
「她现在就在旁边握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