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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脸上带着笑,姿态轻浮。



……



众人跟着笑。



这般捉弄下,那张英俊脸上偏就一片淡然,只握着球杆的手背上,无声有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这准头对孔连鹤来说实在是有些次了,周围几位说笑中的人凑了上来,其中一个姓钱的,在海关署为一名帮办,圆脸戴着金丝眼镜,同孔家打了十来年交道,说话向来没什么顾忌。



后退一步。



漆黑的眸如鹰隼,目光灼热有力地落在父亲的脸上。



第三洞,孔连鹤站在发球台上,握着一号木杆。



谢毓恒站在门外,浑身僵住了。



黑暗中,却猝不及防踩着一个人的脚,撞入一个温热胸怀,他仓惶回过头,却看见孔世容站在他的身后。



两只手推在孔连鹤肩上,推了推,没推开……脚在台面底下踢了踢,踢在橱柜门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黑漆漆的黑夜里,男人垂眸看来,眼神中有淡漠也有警告,良久,他笑了笑,伸手拿过谢毓恒手中的空玻璃杯,指了指身后的楼上。



……



孔连鹤也笑了笑,拿手帕不着痕迹擦了擦额角渗出来的冷汗。



孔世容的杆头没立刻挪开。



刚刚被人从废墟地下挖出来,差点去了半条命,那根断了的骨头眼下也不算是真的长好了,不过是叫人勉强能够站着,此时猝不及防隔着衣物被那铁疙瘩戳了戳,孔连鹤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行尸走肉回到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



小小的白球不算精准有力的飞出去,落在了距离杆洞偏离一些的草地上。



“干什么?”他抬起手拂了拂顶在胸口的球杆,似乎不高兴那沾着一点草屑的东西弄到自己身上,“脏不脏?”



p; 弥真挣了一下。



实在不明白,在他离开的两年中,在这座老宅子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荒谬的事。



钱帮办他们还在笑,只当是父子间的玩笑话。



他们是兄弟。



手上的力道无半分收敛,正正戳在左胸前几日那根断过的肋骨上。



谢毓恒手里还握着那只空的玻璃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转不动,只有眼前那两道交叠的影子,清清楚楚地烙在那里。



脸上还挂着如沐春风的笑,眼睛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了,那张保养的极好的脸上隐含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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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弥真不在,孔世容却是全程站在一旁,目睹了整个球跑偏的过程,此时男人手里也拄着一根球杆,他听着众人笑,自己也笑,笑眯眯地走过来,走到孔连鹤跟前,站定了。



然后他抬起手里那根铁杆,杆头对准了孔连鹤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那是看着孔弥真长大的——



谢毓恒双眼发直,一会儿想着厨房里兄弟二人交换吞噬的唇舌,一会儿想到孔世容了然警告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多嘴多舌。



他把手里的球杆往草地上一拄,哈哈地笑起来:“哎哟,寿亭这是怎么了,怎么往北边跑了一趟,回来就水土不服啦?”



难得他也是忍得痛。



然后他就不动了。



孔世容也看着他。



孔连鹤缓缓掀起眼帘——



孔世容笑着,声音和和气气的,像是在同人说笑话,“出去了几天,是不是野得连谁是你老子都要晓不得了。”



厨房里唇舌交替时清晰的水声响起。



还好米真不在——他扫视周围一圈——不然定然要记下账回头骂他。



他摆好了架势,腰身一拧,杆子挥出去,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胸口里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子狠狠捅了进去,疼得他眼前一黑,手上的力道没拿捏稳当——



谢毓恒张着嘴,半天都没合上。



“莫再讲什么水土不服了,哎哟,这一声不吭就跑去了北方,好像是那个什么老鼠蟑螂,哪里脏乱就往哪里钻,我这个做父亲的,都要让他气死掉啦。”



厨房昏暗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瓷砖墙上,叠成了一个。



推在肩上的那两只手似慢慢松了力气,滑下去,揪住了孔连鹤的衬衫……漂亮的年轻人似气急败坏地闭上了眼睛,气得粗喘了一口气,而后妥协般嘴唇微微张开,顺从地探出舌尖,去迎他大哥。



那是他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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