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交鋒(下)(1/1)
那一滴怵目惊心的红在浪涛声中被楚澜月抬手用手背抹去。
立于船头最高处甲板上的楚澜月透过远方幽荧的眼看见了两艘吞海巨舰候在血礁湾外,载运陆上精兵──原先这巨舰是要将精兵直直载往洄澜港,而现在却因为一眾船队未能如预期开出一道畅通无阻的航线,反而硬生生堵在了隘口处,进退不得。
隘口里的三艘斥侯飞船燃烧如巨型火炬,搁在隘口处的、两艘破阵铁船上的将领正思索是否下小艇运兵直取黑潮号,却又顾虑黑潮号的海盗数量和入夜后的暗礁漩流。隘口外的四艘破阵铁船更是急,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无能为力。
夜幕低垂,楚澜月的声音再度夹杂在浪潮里,一声一声送入朝廷水师舰队上士兵的耳里。黑夜的天鸦鸦如铁幕,海光倒映着尚未燃尽的火光,为她的声音多添一股诡譎与肃穆。
楚澜月抑下内心的沉痛,缓缓开口:「伏鲸口水师将士,尔等可看清了?前车之鑑已受火燃尽,多少弟兄葬身于海?」
「诸位水师弟兄皆是我沧澜子民,朕不愿见更多沧澜子民枉死。──降?或是沉?」楚澜月闭上眼,却只是让那隐隐约约传入耳中的哀号声愈加清晰。
那声音幽幽,在一时因为斥侯飞船燃烧而沉寂下来的海面显得格外清晰。而眾士兵们面面相覷,满腹的惊疑却被压在了军纪和将领威严之下。
──他们原先以为,洄澜港的烽火是海盗攻城。而现下并非海盗劫掠的季节,那么洋流的方向应对伏鲸口水师有利,所要执行的任务应是在洄澜港边围攻黑潮号等海盗船隻,一旦破了停泊于洄澜港外的海盗船阵,后续的陆战交由吞海巨鑑上的精兵即可。
却未曾料想,黑潮号将斥侯飞船和破阵铁船引至了地形破碎难航的血礁湾,阵势不但施展不开,也未能如计画那般围剿歼灭黑潮号。
「下艇。」主将的身影挺拔,他再也顾不上小艇在血礁湾容易翻覆,现下只能放手一搏,挽回颓势,重整浮动军心。
「呵,看是不愿投降了。」玄鯤笑得张扬,左眼眼尾的细长旧疤随着他的笑容,在低掛于舱门内侧的气密封灯的微弱黄光下显得愈加狰狞。
破阵铁船放下小艇的落水声清晰。玄鯤高举手上长刀,一旁影鳶会意,仰头吹出一声响哨。
外围一艘疾影梭便迅速折返,乘着一道道白色浪花便驶近了黑潮号,在那翻腾的潮水中紧贴黑潮号船舷。
「本侯去去便回。」玄鯤仰头看一眼萧翎护卫在侧的楚澜月,然后单手一撑,高壮的身躯竟轻巧地跃出护栏,纵身翻入了疾影梭。
影鳶身子本就不若其他男海盗魁梧厚实,身子轻巧如黑燕,紧随在玄鯤后头──疾影梭甚至未曾定锚,待他们两人落脚便瞬间拉满风帆,彷彿海面下的暗潮汹涌都不存在,直直航向隘口处的主舰。
主舰上的砲兵见状,胡乱射了几发,沉重的铁砲在情急之下到底没能精准锁定轻巧奔驰的疾影梭,只是将砲弹射入了礁石上或水里,激起足有一人高的水花。
夜毕竟难以全然遮蔽海盗长年纵横海上的眼,海盗们动作优雅地闪过了那些受楚澜月神力指引的暗礁,然后铁爪一勾,便上了主将所在的铁船。
「刺客!快砍绳索──」那滔天水花和硝烟在夜色中刚好为玄鯤一行人提供了良好的庇荫,海盗们即将要翻上船才被几名披甲士兵发现,持着长枪就要扑过去。
「嗖──!」一枝弩箭擦过了披甲士兵的头盔,影鳶趁这一空档跃上了船舷。强弩在手,冰冷箭锋瞄准了眼前的兵士,封死他们欲攻的动作。
「磅!」已然踏破烟硝的玄鯤,在士兵被影鳶扰了注意力时,踩着索缆,落在了主舰甲板中央。
一阵阴凉海风吹来,吹散了遮住月亮的云靄,照亮了玄鯤和他手上的长刀。他冷笑一声,一双黑眸扫视着戒备的朝廷官兵:「切勿轻举妄动──潮之主不让杀太多人,本侯只找你们主将过招。」
又是几名海盗翻上主舰──手上持刀,却未如料想中那样大开杀戒,想是这几名海盗上船的目的在于威吓示眾。
「本将在此!打哪来的草莽海寇在此大放厥词?」围拢的兵士让开一条通道,伏鲸口水师主将踏着沉重的铁靴一步一步靠近。他身量高大,虽不若玄鯤魁梧如兽,却也挺拔如枪。穿一身铁鳞纹甲,头盔间露出来的眼角刻划着海风吹刮出的纹路,下頷留着短硬虯鬚。
即使情势不利,但他作为朝廷一品水师都督的威严仍存。他的手按在重型佩刀的刀柄,未曾有一丝犹豫与颤抖。「你便是玄鯤?本将早想会会你!」
「呵。」玄鯤冷笑一声,双腿猛力一踏,甲板为之震动。他举起长刀,如鹰俯衝,便要直取主将──
而那主将定若长松,拔起刀刃猛然上挥,硬生生挡下这凌空一击。金铁鸣声交错,震盪得周围兵士与海盗的耳膜也跟着发麻。
主将并未给他重整架式的机会,手腕一转将玄鯤的长刀挥开,下盘踩稳步子,藉着挥开收势的力道侧滑向前,便要劈向玄鯤下盘!
这一刀架势带有朝廷正规军的刚猛,也带着一点沧澜水军的灵巧。玄鯤深知不好,腰腹发力、左脚扭转了个刁鑽的角度才一个侧翻,令主将的刀锋划过他的膝头,总算避过了这阴狠的一击。
又是数次快如闪电、沉如鸣鼓的过招,两人交缠、撕打。刀与刀之间不停碰击,无数次闪着刺目的红色火花,金石轰鸣之声颤人心弦,一次又一次的惊险交锋看得眾人几乎屏息。
就在伏鲸口水师士兵要松一口气之时──因为他们主将方才那用尽全力依挥的刀,确实带着撕裂皮肉之声卡在了玄鯤的右臂上,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白色里衣。
主将见状,正欲运息抽刀,顺势取他颈上人头,却才惊觉不能拔刀──因玄鯤不顾疼痛,硬是绷紧手臂,以骨肉为齿咬住了那刀刃,饶他如何用力也无法顺利拔开!
──他此生驰骋沙场,所见猛将不在少数,这却是头一回,有人能以血肉换得他的性命。
「呵。」玄鯤低声轻笑,彷彿臂上剧痛并不存在。左手不知何时反握着一柄匕首,挟着阴冷的暗芒,如一条出没于夜的黑色毒蛇,悄无声息没入主将胁下。
主将瞳孔顿时一缩,黑血随着玄鯤拔出匕首的动作自嘴角流出,死死瞪着玄鯤。灼热的鲜血不停滴落甲板,开出不祥的暗色红花。
而玄鯤只是一挥手臂,将卡在手臂上的长刀扔在甲板上,无视随之汩汩流出的鲜血。
主将「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而后迎面倒下,再也没了生息。
眼睁睁见着主将倒地,一直围观在侧的什长陆远忍不住就要倒抽一口凉气──是他用尽全力咬住了下唇才不至于出声。
他虽未经歷先帝惨痛的晶海关一役,却也曾随沧澜水师和赤炎交锋过数次,两国巨舰阵列铁砲喷射、万弩齐发。
听闻晶海关战役前,他总是以沧澜水师为傲,认为即便赤炎再怎么在陆战佔上风,也终究难能攻克沧澜的海岸线。
后来,赤炎和沧澜的对抗从战场上转为朝廷里的舌枪唇战、明取暗夺,水师除了日常操练外,便是追缉玄鯤等一眾海盗。
巡航南境时,几次追击海盗的经验让他确信海盗不过是一群善躲的劫匪──仅仅是速度快了一点儿,每每见到朝廷大军便望风而逃,压根未曾正面迎击过。
──堂堂沧澜伏鲸口水师怎会在这短短几个时辰里溃败至此?
不是在宽阔的海面摆开阵列、不以铁砲决胜负,海盗们利用暗礁与危流,藉着潮汐海风优势,带着火油与箭弩,硬生生将朝廷水师的破阵铁船围猎至此!
还有,那混在波涛声响中、要他们投降的清冷女声──那难道真如主将所说,是海上妖女?
然而主将已死,现在立在甲板上的是身上浴血的黑潮主玄鯤,他一甩长刀血珠,又是几滴鲜血落在甲板上,如同飞溅的水花。
「……伏鲸口水师,愿降。」失去主将的朝廷士兵群龙无首,纷纷丢下兵器,齐刷刷跪了下来。金属相磨之声在柔和的浪潮里更像是指甲擦勾琴絃,是失了调的哀歌。
(待续)
海战终于结束啦!!!
配偶说公主太op了,我得再思考一下怎么调整
下週不确定能不能更新,如果太忙就让我顺延一週≈gt;≈lt;
暑假终于要结束了,接下来应该可以稳定更新
明天nice在u71,欢迎来找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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