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臭资本家(2/2)

她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字很短，短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太甘愿却又无可奈何的妥协。他没有说“那你早点回来”，没有说“我想你了”，但那个“懂”字的尾音里，拖着一丝极轻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压进了那一个音节里。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她盯着杯沿的水珠发呆，思绪却不自觉地回到几个小时前的别墅。那个院子其实很美，蓝花楹开了满树，花瓣飘进泳池里。可她根本没心思看。

“……懂。”

她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嘴角却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她这样想着，把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藤编的吊椅里。藤条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带着植物特有的韧性和粗糙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硌在她的后背上。她抱着胳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窝进了吊椅里。

那时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壳。其他嘉宾一大早就出去了。

她笑了笑，说了句“谢谢”。转身把锅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油渍，哗哗作响。她盯着那股水看了很久——刚才那半小时，身体在做，脑子站在旁边看，像一个冷静的观众。

“居然比我先挂？”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真是有点出息全使我身上了。”

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很想知道你在哪儿。”

“随意一点。”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软。这不是她想要的态度。她应该更干脆一些，更公事公办一些，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她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苦味让她清醒了一些，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杯底残留的褐色液体轻轻晃动，再次开口时，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在用声音的硬度来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

“明筝，补一组你在厨房备餐的镜头，很快。”很快。这个词，叁天里她听过太多次了，对她也对其它嘉宾。

导演组收了设备，脚步声退出厨房，门被带上。整栋别墅安静下来。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苦味更重了，涩涩地划过舌尖。她放下杯子，看着液面因晃动而破碎的倒影又重新聚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却没有让步：“俞棐，你签了四十五天的假。这四十五天里，我在哪儿是我的事。”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度，“等我想告诉你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搁在膝的手腕上。她低头看着那一小片光斑，忽然觉得，原来不被人看着的时候，连呼吸的深度都是不一样的。

手指触到鱼身的瞬间，身体便接管了一切。刮鳞、去内脏、冲洗，没有多余的动作。抹盐、塞迷迭香、下锅，鱼皮朝下，“滋啦”一声，香味炸开。她晃动锅子，让热油均匀舔过鱼身，翻面，下黄油和大蒜，勺子舀起金黄的油汁一遍遍淋上去。手知道什么时候翻面，眼睛知道什么时候出锅，不需要脑子参与。

叁道菜排开：金黄、翠绿、乳白，像一幅精密的构图。

“……那你忙完，早点回。”

咖啡还剩大半杯。她想，就再坐一会儿，干脆眯一会儿也行。反正这一次，没有人会在耳机里催她。

俞棐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这通电话确实打得没什么道理。但他就是忍不住。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蒋明筝以为他挂了，才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说完，他没有等她回答，就挂了电话。

蒋明筝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阳光在石板路上缓缓移动，从明亮变成了柔和的金色，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彻底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她低头看着那杯凉透的咖啡，褐色的液面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倒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她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恍惚,镜子里那个人，刚才在听到他说“很想知道你在哪儿”的时候，嘴角是不是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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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城的天气好得有些过分。不像京州那种干冷，风刮过来像钝刀子割肉，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僵硬的寒意。这里的阳光是软的，薄薄地铺在皮肤上，像一层温水缓缓淌过去。

芦笋焯水四十秒，过冰水，沥干。同锅爆香蒜片，翻炒，撒盐和胡椒，码在鱼旁。

现这家咖啡店是她临时走进来的，没有导演踩过点，没有灯光师调过色温。角落里的学生埋头刷手机，从头到尾没抬头看她一眼。没有人规定她该坐哪个位置，没有人提醒她侧脸要对光。没有摄像头的红点在暗中闪烁，没有导演在对讲机里压低声音说“这条过了再来一条”，更没有其他嘉宾在不远处礼貌地寒暄。

“你好好上班行不行？20那一堆事，许老他们没日没夜地干，你好意思摸鱼吗？最后——别老往我办公室跑，懂？”

奶油蘑菇浓汤紧随其后。洋葱碎、蘑菇片在黄油里炒软，倒入淡奶油和高汤，小火慢煮，搅打成泥，淋松露油，撒欧芹碎。

“非常漂亮！完全不输餐厅水准，一次过，太省心了！”

……

她只能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一样样把菜拿出来，开启她的表演。

她不知道的是，俞棐挂完电话之后，又在她的办公室里坐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黄，久到那盆绿萝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他最后站起身来，把相框又扶正了一次，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蒋明筝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一下，才缓缓把耳机从耳边拿下来。她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那条被风吹动的树影，轻轻叹了口气。

蒋明筝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半凉的美式。她其实不渴，只是需要一个东西摆在面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无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