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溽暑(1/1)
&esp;&esp;“那夜我佯装买主,跟人牙子周旋了大半个时辰,总算让他们肯把人带上来。”沉睿珣剥开一颗葡萄,送到雪初唇边,“我才瞧了一眼,顾大哥就提刀破窗进来了。”
&esp;&esp;午后院中暑气正盛,两人坐在树荫下的石桌旁,盘中的葡萄用冰水浸过,入口清凉,甘甜多汁。
&esp;&esp;“看来他先前一直在外面听墙根。”雪初吃完将籽吐出,“他有没有误伤到你?”
&esp;&esp;“那倒没有。”沉睿珣又挑了一颗葡萄,沿着蒂口揭开薄皮,“顾大哥那路刀法确实厉害,可他不知道,早些年韩师叔酒后比划过一回,兴头上来了还拉着我拆招。我便也从他那里学会了怎么破。”
&esp;&esp;雪初也从盘中挑了一颗葡萄,边剥边笑:“那措手不及的,想必是他了。”
&esp;&esp;“顾大哥当场收了刀,愣在原地。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跟我一起收拾那帮人。”沉睿珣把剥好的葡萄喂进她嘴里,“他一边动手,一边问我,同采薇山庄有什么关系,韩青崖又是我什么人。原来这么多年,只有韩师叔用那招破过他的刀。”
&esp;&esp;“你这颗剥得坑坑洼洼,不如我的。”雪初把自己手里那颗喂给沉睿珣,“顾大哥又是为什么会寻到那里?”
&esp;&esp;“我哪里比得上夫人心灵手巧。”沉睿珣笑着吃下葡萄,“他是受故交之托,前来寻人的。人牙子领上来的那个女子,正是他要找的常姑娘。”
&esp;&esp;院中蝉声响成一片,沉之衡正举着一只小网兜,在树下仰着脖子寻蝉。
&esp;&esp;雪初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拿帕子将指尖的汁水一点点擦去:“沉郎,你发现不是我,一定很失望吧。”
&esp;&esp;“失望是在所难免,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再找罢了。”沉睿珣就着她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覆上她的手,“况且你如今不是在我身边吗?”
&esp;&esp;“可你为了找我,这样辛苦……”雪初抬起头看他,眸中已是水意盈盈,“夫君……”
&esp;&esp;她吸了吸鼻子,凑近贴上他的唇碰了一下。他的唇上还留着葡萄的清甜,将她心中的酸涩压下去几分。
&esp;&esp;“今日得夫人如此,再辛苦也值了。”沉睿珣搂住她的腰,“再说那回认识了顾大哥,倒也不算白跑一趟。”
&esp;&esp;雪初脸上发烫,稍稍退开了些:“你接着说,后来呢?”
&esp;&esp;“后来?”沉睿珣看着她,“你再亲我一口,我就说。”
&esp;&esp;雪初被他看得脸上更烫,别开了脸:“衡儿还在呢。”
&esp;&esp;沉睿珣朝树上扫了一眼:“他的心思全在树上。”
&esp;&esp;雪初顺着他的话看过去,见沉之衡不知何时已攀上树杈,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头顶那只蝉。
&esp;&esp;“你先前不是说他怕虫子吗?”雪初看着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怎么如今捕蝉这样起劲?”
&esp;&esp;“凡事总有例外。”沉睿珣说完便趁她还望着树上,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esp;&esp;雪初收回视线,推了推他:“好啦,你快接着讲。”
&esp;&esp;沉睿珣笑道:“这就是例外,作不得数。我说的是你亲我。”
&esp;&esp;雪初瞪了他一眼:“哼,得寸进尺。”
&esp;&esp;她凑过去攀上他的肩,唇瓣贴上他的,舌尖探入他口中,被他缠住翻搅,葡萄的甜味弥漫在两人的唇齿间。
&esp;&esp;院中风过,树上的蝉声忽高忽低,夹杂着沉之衡在枝桠间挪动的声响。
&esp;&esp;等葡萄的余味彻底过去,沉睿珣才松开雪初,顺手替她把额前贴着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后来我与顾大哥联手把那处窝点端了,被掳来的人也都放了。顾大哥有位好友是当地县尉,帮着把那伙人送交了官府,上面却不肯彻查,便也只能不了了之,想来背后大约还有些牵扯。”
&esp;&esp;雪初叹了一口气,又听他续道:“至于顾大哥,他原本就是为常姑娘来的,人寻到了,自然要护送她回去。只是常姑娘非要说顾大哥太凶,不肯跟他走。”
&esp;&esp;雪初认真回想了一番,忽然发现顾行彦五官端正,英武挺拔,模样其实称得上出众,只是她从未留意过。她一直觉得他长什么样,便该是什么样,那本也不是她会在意的事。不像眼前这个人,从看到的第一眼起,就无法让人忽视他的外表。
&esp;&esp;她盯着沉睿珣的脸看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笑道:“顾大哥倒也算不上凶。我初识他那阵子,只觉得他太吵,无端上山来,扰了我和姐姐的清静。”
&esp;&esp;“要说无端,倒有些冤枉他。”沉睿珣笑了一声,“他跟我抱怨过,姐姐行迹不定,留给他的线索又少得可怜。他恐怕费了不小的功夫才寻上山。”
&esp;&esp;他又挑了一颗葡萄,剥开了递给雪初:“后来也是他带我去找了姐姐。若没有顾大哥,我也不会得以与你重逢。”
&esp;&esp;“那改日得好好谢谢他。”雪初接过葡萄送入口中,“那位常姑娘呢,她后来还是不肯跟顾大哥走?”
&esp;&esp;沉睿珣皱起了眉:“她认定了是我救的她,非要跟着我,说要随我一道走。”
&esp;&esp;雪初吐出籽,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看来那姑娘是想以身相许,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你可真是艳福不浅。”
&esp;&esp;“我是艳福不浅。”沉睿珣看着她,眉梢微挑,“有人才亲了我,昨夜还在我身上又抓又挠的。”
&esp;&esp;雪初脸上发热,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你别打岔。”
&esp;&esp;沉睿珣吃了痛,敛起笑意,正色道:“我可不想让她报什么恩。况且救她的功劳本来也该算顾大哥的。我跟她说了,为了她深入贼巢的是顾大哥,先出刀的也是他。我只是为了寻你追过来,恰好碰上,顺手帮了一把。”
&esp;&esp;雪初眉心微蹙:“难道你这样说,她就能改变心意吗?”
&esp;&esp;沉睿珣摇头道:“她听说我要找你,便说愿随我去,不求什么名分,只想留在我身边照料起居。她一天到晚在我住处外守着,我换了一家客栈,她第二日还是寻了过来。顾大哥去找她,反被她说他既然能护送她回去,便也能护送她跟着我。”
&esp;&esp;“那我要不要说声恭喜,从此多了个随你浪迹天涯的红颜知己?”雪初挑了一颗最圆的葡萄,剥开后自己吃了,“后来是怎么收场的?”
&esp;&esp;“我的红颜知己除了你还有谁?”沉睿珣刮了刮她的鼻尖,“后来她家里也急了,她母亲假称病重,催她回去,她这才跟顾大哥走。”
&esp;&esp;“但愿她回去能想明白。”雪初擦净手,把帕子折好,“那你呢,今日怎么愿意把常姑娘的事告诉我?”
&esp;&esp;“免得你日后从别处听见,怪我知情不报。”沉睿珣眼中浮起笑意,“我看若是让顾大哥来说,便少不得要添油加醋一番。”
&esp;&esp;雪初脸上立时笑靥如花:“那你快把这些年趁我不在招惹的什么长姑娘短姑娘,都如实招来。”
&esp;&esp;沉睿珣正要接话,树上传来嗤啦一声。两人循声望去,见那只数日不见踪影的狸花猫正蹲在墙角的蔷薇花架下。沉之衡把网兜扔了,急匆匆抱着树干往下滑,袖子挂在斜伸的枝杈上,裂开了一道长口。
&esp;&esp;“爹,是上回那只猫!”他落了地,也顾不上袖子,便过来拽着沉睿珣往墙边跑,“快来帮我堵,这回别让它跑了!”
&esp;&esp;雪初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后钻进花影里,不禁笑出了声。沉之衡的喊声一会儿从墙根传来,一会儿又绕到廊后,两人的脚步追着狸花猫满院子乱转。
&esp;&esp;她看了一阵,转身沿着回廊往沉之衡的房里去。
&esp;&esp;她推门进去,打开衣箱翻找,取出一件短衫在手里抖开,往沉之衡常穿的那件旁边比了比,见袖口短了一截,下摆也缩到了腰上。
&esp;&esp;碧芜抱着一摞浆洗过的衣裳进来,见她身旁已堆了几件,忙问:“少夫人是要给小少爷找替换的衣裳?”
&esp;&esp;“碧芜,你来得正好。”雪初又翻了一件出来,“衡儿又长高了,我看好几件不是短了就是窄了,不大合身了。”
&esp;&esp;“是啊,小少爷长得快。”碧芜将洗好的衣裳放下,接过她手里那件比了比,“这件去年还能穿,今日再看,只怕是短了。”
&esp;&esp;“既然翻出来了,索性拣一遍。”雪初把箱中衣裳一件件取出,“短的能改就改,实在不行的便收起来。”
&esp;&esp;碧芜应了一声,又去抱了只樟木衣箱来,与她一同逐件整理。
&esp;&esp;雪初翻到中间,摸出一件小衣,做工精细,针脚比别的都要密实,内侧多衬了一层柔软的棉布,袖口还特意多留了些折量,拆开以后还能接着放长。她低头看了片刻,转头问碧芜:“这是你做的?”
&esp;&esp;碧芜正蹲在一旁理另一迭旧衣,抬头看了一眼:“我哪有这样的手艺。”
&esp;&esp;她伸手把那件小衣接过去,摸了摸袖口:“这是秦姑娘做的。前几年她常过来看小少爷,有时带件衣裳,有时带些吃食。”
&esp;&esp;她将衣裳放下,又笑起来:“说起来,小少爷近来胆子见长,前几日还拿树枝去拨那只狸花猫的尾巴。”
&esp;&esp;雪初把那件小衣拿回手中,指腹沿着针脚慢慢按过去:“秦姐姐常来吗?”
&esp;&esp;碧芜点了点头:“前几年常来,近来少了。”
&esp;&esp;她低下头去,将一双小鞋收进箱角:“少夫人瞧,这鞋底也薄了,怕是不能再穿了。”
&esp;&esp;“碧芜,你一会儿把这件拿给衡儿换上。”雪初指了指一旁取出的短衫,“我去一趟秦姐姐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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