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背后冷汗一层层冒出来。
西营营门被叩开时,天边仍压着沉沉夜色。
守营军士见到桓王私印,脸色骤变,营门才开半扇,尚未来得及传讯,孟映淮的人已经压了进去。
西营主将匆匆披甲出帐,目光扫过孟映淮身侧那个还在渗血的木匣,脸色难看至极,厉声喝道:“世子深夜带兵闯营,是何道理?”
孟映淮站在火把下,面容苍白,语气静如死水:“桓王孟良弼谋逆,已伏诛。主将同谋,就地正法。”
话音落下,身后的护卫便将木匣打开。
血腥气扑出来的瞬间,营前一片死寂。
西营主将死死盯着匣中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眼角狠狠抽了下:“荒唐!西营受枢密院节制,何时轮得到政事堂深夜闯营定罪?谁敢——”
话未说完,阎崇已悍然拔刀。
刀光劈开夜色,当着全营将士的面,西营主将连佩剑都未及拔出,便被直接斩杀于点将台下。
鲜血泼上帅帐前的青砖。
钱德清站在一旁,牙关止不住地打颤。
他是太后的人,今夜却被孟映淮一路架到西营,亲眼看着桓王首级、私印与谋逆罪状一并摆在将士面前。
孟映淮竟就这么打着平叛的旗号,以“从逆”之名,光明正大地斩杀了这名桓王旧将。
这分明是借太后之威,杀桓王的将!
点将台下鸦雀无声。
孟映淮没再看那具尸体,将桓王私印放在案上,转眼扫过营中诸将,从人群中点出一名副将。
那人原本只是西营里最不显眼的副手,骤然被点到名字,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单膝跪地。
孟映淮道:“营中军册、兵械、粮饷,天亮前清点完毕,送入政事堂。”
副将喉结滚动,低头应是。
又有几名中层军官被当场提拔,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很快便跪了一地。
恩威并施之下,整个西营在短短半夜之间,便被他强行镇压、彻底吞了下去。
局势一稳,孟映淮当即点赵士魁留守,代管西营事务。
随后,他没有半分停歇,直接上了马车,带着那个刚刚被提拔、尚未回过神来的副将,调转马头。
“进宫。”
·
黎明时分,桓王府的消息尚未传开,孟映淮已带着钱德清和西营将领进了宫。
内侍将一枚尚带血迹的亲王私印,以及那份墨迹刚干透的谋逆供状,哆哆嗦嗦地递到了太后面前。
孟映淮身上仍是昨夜那件月白大氅,衣角沾了点极淡的血痕,许是一夜未眠,他面容带着病色未愈的白。
那个半夜里被提起来的西营副将站在一旁,腰间悬着刚换上的将令,眉眼紧绷,显然直到此刻还未从昨夜那场剧变里回过神来。
钱太后的指尖慢慢收紧,目光落在那份供状上,久久未发一言。
孟映淮道:“桓王孟良弼趁春夕灯会谋逆,昨夜已于府中伏诛。西营主将从逆抗令,亦已正法。”
钱太后缓缓抬眼,看向站在孟映淮身后的钱德清。
钱德清脸色灰败,喉结滚了滚,跪伏在地:“娘娘,臣亲眼所见。桓王府中搜出往来密信,西营亦有从逆之证。世子……世子昨夜平乱有功。”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钱太后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钱德清本该是她安在殿前司的刀,可如今这把刀非但没能拦住孟映淮,反倒被他一路架进宫里,成了孟映淮的战利品。
从前孟映淮行事再狠,也总会留一层章程。
可昨夜他撕破了所有温情与理法的遮羞布,直接将刀架在了皇权颈侧。
这哪里是请旨。
这分明是在告诉她:案子我结了,人我杀了,理由我也编好了。
——现在,请太后盖章。
殿外晨风卷过,远处宫门方向,隐约传来马蹄与甲叶碰撞声。
外面到底有多少兵马听他孟映淮的,连钱太后自己都不清楚。
到了此刻,纵是万般不愿,她也不得不顺着孟映淮递来的台阶往下走。
“……桓王大逆不道,辜负先帝恩典。”钱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压住那份供状,“此番平乱,世子有功。”
“桓王旧部凡涉谋逆者,尽数收押。北境诸军暂由朝廷接管,兵符军械,一概封存候审。”
孟映淮神色平静:“北境诸军尚未得讯,还请太后即刻发下讨逆懿旨。臣会派人携桓王私印、兵符与逆党供状,八百里加急赶赴北境。”
钱太后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一丝难以压住的怒意。
北境诸军一旦接旨,桓王死讯便再无翻盘余地。
孟映淮不仅要她认下桓王谋逆,还要她立刻开一道门,让他以平叛功臣之名,名正言顺接管桓王旧部。
那些人甚至不能为旧主喊冤,只能在朝廷讨逆的名头下,被孟映淮一支支拆开,收编、换将。
钱太后沉默良久,终究缓缓闭了闭眼。
“准。”
天亮之后,百官入朝。
平叛诏书宣读完毕,殿中久久无人应声。
太后案前放着一方木匣,匣角还沾着干涸的血。殿外晨光照进来,落在朱红漆面上,宛如一道擦不净的旧痕。
满朝朱紫垂首而立,连笏板相碰的轻响,都像被人按进了喉咙里。
良久,一名鬓发花白的老臣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他手执笏板,跪在御阶之下,额头重重磕上金砖。
“臣弹劾中书令兼枢密使孟映淮,擅调禁军,矫诏围府,诛杀亲王,私夺兵权!”
殿中有几道气息骤然乱了。
很快,又被压了回去。
老臣抬起头,声如洪钟:“桓王纵有罪,也该交由三司会审、宗室廷议。世子昨夜之举,名为平叛,实为逼宫夺权。此等行径,乃权奸国贼!”